金棺上所饰刻的释迦涅槃故事与《大般涅槃经》所记完全一样,其表情安详,慧眼微闭,似睡非睡,怡然自若,毫无苦处,显得慈悲宽怀,气度非凡。弟子群集于卧榻四周。 涅槃图像是佛教艺术中一种古老而又常见的题材。
图四 金棺上的释迦涅槃图
佛舍利,亦称舍利子、舍利,传说是佛教的创始人释迦牟尼涅槃后,弟子焚其身,有骨如五色珠,光莹坚固,称为舍利。据说那些舍利重达八斛四斗,为八国所争,故分为八份,分装于八个宝坛(或说为瓶)中,藏于八国。后来阿育王时,又从各处索取舍利,作八万四千塔,将舍利分置塔中。至于舍利的大小,或说与米粒相似。根据佛经,若无佛真身舍利,还可用金、银、琉璃、水精、玛瑙等众宝造作,甚至以精净沙石,乃至药草的根节造作,亦称舍利,福胜寺塔出土的舍利,经鉴定即为此类舍利。
金棺银椁或其它舍利储器一般安置在佛塔中。古印度供养舍利的方式是瘗埋,即安置于塔中、塔上(天宫)或塔基下(地宫)。随着佛教的传播,在塔下瘗藏舍利的做法也传到我国,在我国,较多的是瘗葬在佛塔的地宫。目前发现纪年最早的一处,是河北定县的北魏塔基,那是北魏孝文帝于太和五年(公元481年)发愿修建的。河北的定县、正定,山西临猗,山东长清的宋代佛教塔基中,分别发现了不少金银器物。
隋文帝虔信佛教,于仁寿年间曾诏诸州造塔,并遣人分送舍利。1969年在陕西耀县发现的舍利塔基,据出土石函内塔铭知,为仁寿四年(公元604年)所建宜州宜君县神德寺舍利塔。这时在石函以外,四周砌护石和砖墙,已不再直接埋于塔基夯土之中。同时,石函盖面篆刻“大隋皇帝舍利宝塔铭”九字,在函盖四侧有精美的线刻图像,有飞天、花草等。函体四侧也有线刻图像,除护法的天王、力士外,还有佛弟子“舍利弗”、“大迦叶”、“阿难”、“大目楗连”像,均作佛涅槃时的悲戚、哀哭之状。在石函内口上平嵌“舍利塔下铭”石刻,似模拟着当时墓志的款式。舍利三枚盛放于一涂金盝顶铜盒内,同时还放置有波斯银币、铜钱、金环、银环、玉环等组成的“七宝”。此外,石函内还有内装头发的圆铜盒,及装于方铜盒中内盛红色液体的玻璃瓶。可以看出,隋时瘗埋舍利的制度,更加接近当时墓葬的形制。
到了唐代,瘗藏舍利的制度发生了明显的变化,完全改变了自印度传来的瘗藏于坛瓶的做法,彻底改为模拟中国埋藏死者的制度,在塔基下构筑类似墓室的地宫,以砖砌建,并设有门和甬道,还绘制壁画。将舍利瘗藏于中国式样的金、银制造的小型棺、椁之中。据唐释道宣《集神州塔寺三宝感通录》,显庆五年(公元660年)春三月,敕取法门寺舍利在东都洛阳宫中供养,“皇后舍所寝衣帐直绢一千匹,为舍利造金棺银椁,数有九重,雕镂穷奇”。于龙朔二年送返法门寺石室掩之。在扶风法门寺塔基地宫发掘中,碑石内记有“武后绣裙”一件,或许即为显庆时所施,而经唐武宗毁佛后偶然遗留下来的,也未可知。
自显庆年间武后为法门寺舍利造九重金棺银椁后,各地瘗埋舍利时竞相仿效,目前发现的年代与之最接近的标本,出自甘肃泾川唐大云寺塔基,埋藏于延载元年(694年)。安置于砖筑的券顶地宫之中,地宫门向南,前为绘有壁画的短甬道。14 颗舍利放于琉璃瓶内,置于金棺中,金棺外为银椁,再外为鎏金铜函,最外为盝顶石函,上刻“泾州大云寺舍利石函铭并序”。内外共有五重,虽然不及法门寺舍利的八重之数,也已相当可观。金棺制工精美,前档和两侧正中嵌白色珍珠,周围贴金片莲瓣,形似盛开的莲花,莲花四周又配以金片组成的莲蕾、莲叶。金棺的后档居中,贴六瓣金莲,周绕六朵金莲或莲蕾,其上又嵌饰石英石、绿松石等,工精而华美,表现出盛唐金银细工的高度工艺技巧。
武则天以后,以金棺银椁瘗埋舍利的做法,在唐代流行不衰。1985年在陕西临潼庆山寺发现的一组标本,反映出唐玄宗开元盛期的情况。庆山寺塔基地宫及所瘗金棺银椁,其华美程度超过泾川大云寺塔基的出土品。地宫亦用砖砌筑,前有甬道,两壁精绘护法的天王力士,内树石碑,为开元二十九年(公元741年)刊刻的《上方舍利塔记》。
安史之乱后,唐代社会经济江河日下,但统治阶级佞佛之风并未稍减,甚至恶性膨胀。唐宪宗元和十四年(公元819 年)正月,命中使杜英奇领禁兵护送宫人30名持香花与僧徒赴临皋驿迎佛骨,开光顺门迎入大内,留禁中三日乃送京城佛寺。“王公士庶,奔走舍施,唯恐在后。百姓有废业破产、烧顶灼臂而求供养者”《旧唐书•韩愈传》。一时长安城中,宗教迷雾弥漫,佞佛之风日盛,以韩愈为首的士人力行反对。结局是“一封朝奏九重天,夕贬潮阳路八千。欲为圣明除敝事,肯将衰朽惜残年”,被贬为潮州刺史。在此以后,佞佛之风更盛,从中央到地方,瘗藏舍利之风仍然盛行。1987年在陕西扶风法门寺塔基发现的咸通十五年(公元874年)瘗封的大量文物,引导人们去回忆唐末最后一次从法门寺迎取佛骨舍利的盛况。当时懿宗欲迎佛骨舍利,群臣谏者甚众,至有言宪宗因迎佛骨寻晏驾者,但他却说“朕生得见之,死亦无恨”!于是“广造浮图、宝帐、香舆、幡花、幢盖以迎之,皆饰以金玉、锦绣、珠翠。自京城至寺三百里间,道路车马,昼夜不绝”。四月“佛骨至京师,导以禁军兵仗、公私音乐,沸天烛地,绵亘数十里;仪卫之盛,过于郊祀,元和之时不及远矣。富室夹道为彩楼及无遮会,竞为侈靡”。可惜佛骨舍利还未送还,懿宗就死了,结束了他想“借佛骨30舍利年逢太平盛事”而做的美梦,于是新继位的僖宗李儇匆忙把佛骨送回了法门寺。这次也是唐朝皇帝最后一次迎佛骨舍利之举,因为僖宗以后仅传昭宗和哀帝两帝,唐王朝就亡了,时间尚不足30年。不过,唐朝皇帝的迷信佞佛,倒为后人留下了一批珍贵的文物,这自然是他们本人所始料不及的。
宋代佛教表现为与唐代不同的另一种形式的兴盛。宋代佛教发生了巨大的变化,从唐以前的贵族式的经院佛学开始深入社会生活,自上而下地走向民间,出现了佛教的世俗化、平民化的趋势,说明佛教的中国化进一步发展。宋代佛教的世俗化、平民化、中国化的具体表现为:教义、修行方式的简易和平民化。许多世俗的器物作为财宝供奉施舍于寺院,也有特别制造的器物。与唐代佛教的兴盛相比,宋代更加民间化,各种规则淡化,供养器也多样化。其中有珍藏佛舍利的银函、匣、盒,椁、棺、塔,用于礼佛的银罗汉、供养人,仪式活动时使用净瓶、葫芦瓶、瓶、洗、盘、盂、香熏等,形成了较完备的宗教供奉器具。河北的定县、正定,山西临猗,山东长清的宋代佛教塔基中,分别发现了不少金银器物。
这件金棺银椁,将中国古代建筑与其巧妙融合,释迦涅槃图的人物造型,也具有典型的中原人体貌特征,体现出浓厚的中国本土文化,取得了佛教艺术风格与中国建筑风格的和谐统一。